风从涓河的麦场上,卷着新麦香吹过来时,我正踮着脚,扒着灶沿,盯着瓦罐里凝得奶白的猪大油。
奶奶捏着竹片挖下一大勺油,往粗瓷碗里一搁,再淋上小半勺晒了半夏天的黄豆酱油,滚热的开水一冲,油花“哗啦”一下在碗里转开,香得人鼻子尖都跟着发麻。刚从鏊子上揭下来的热煎饼撕成宽条,往油汤里一泡,麦香混着酱油香“嗡”地一下就漫满了堂屋。
我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啃,泡软的煎饼吸饱了油汤,咬一口咸香直钻嗓子眼,连碗底剩的油星子都要就着手指舔干净。那时候放学跑了二里地,肚子早饿得贴了后背,这一口热乎下去,连鞋窠里灌的风都变成了暖的。
后来在城里的饭馆吃过不少花样煎饼,夹着烧肉、裹着酱菜,料堆得满满当当,却总少了点滋味。
直到回到涓河老院,推开木门的瞬间,风裹着场湾上的麦香撞过来,我忽然懂了———就是煎饼、猪油、酱油三样东西凑齐,热汤一冲,就把所有飘着的心思,全泡回了家。
(作者单位:舜耕佑月一品月子中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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