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城,这座温馨的城市,60多年前的今天,我就出生在这里。
年少时从军,几乎走遍大江南北。早时从北上广深的钢筋丛林里挤出来,近年又从那些网红古镇的人山人海里逃出来,说实话,只有回到家乡诸城的那一刻,心里才出奇地平静。
这座鲁东的小城,没有熙攘的站台迎接你,有的只是一条宽阔平展的路,无声地伸展着,像是一种笃定的邀请。诸城的路,是有一种气派的。四通八达的马路,实实在在是这座城市的骨架与底气。车子行在路上,平稳得让人心安,窗外掠过的,是整饬的行道树和干净的街景。这不像是在赶路,倒像是一双温热的手,稳妥地把你领进家门,去掉了旅人身上那股子漂泊的风尘。
居住的时光更是舒服。傍晚时分,城市的人们爱去潍河公园散步,沿着河岸慢慢地走。潍河的水是静的,像一匹铺开的蓝缎子,在晚风里漾开细细的波痕。天边的云烧得正红,那光落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片跳跃的金鳞,对岸的高楼与绿树都成了剪影,恍惚间,竟以为自己是站在一座海滨城市的堤岸上。空气里有河水湿润的腥气,混着草坪被晒过后的青草香,每吸一口,都觉得胸腔里的积郁被洗去了一分。
诸城不只有这山水风物的自豪,更有那藏在街头巷尾的“人情味”。这座城市,似乎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妥帖与周全。那个叫汉车的村子,连续五年办“孝老饺子宴”,把村里的老人请到一起,让他们与子女围坐一桌,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,吃的是一份团圆,更是一份不被遗忘的敬重。还有我那老战友刘正光任书记的乔庄社区,给村民免费提供喜宴礼堂,连礼金都定下规矩,硬是把那攀比的人情债,给掰回成了一场纯粹的欢喜。
更妙的是,这个城市里还住着一些“文化人”。诸城古称密州,苏东坡曾在此写下“明月几时有”的千古绝唱。去那超然台上站一站,似乎还能看见那个醉里看剑的身影。可这文化,又不只是写在书里的。城南的蔡家沟,一群画家住进去,竟把一个原本破败的空心村,变成了“没有围墙的艺术馆”。农忙时下地,农闲时画画,老农的笔下有麦田与远山,更有对生活的热望。这画面,实在动人:一边是恐龙化石的远古洪荒,一边是带着泥土芬芳的丹青笔墨,诸城人就这样,把日子过成了一种雅俗共赏的艺术。
夜里,又走到潍河边上去看音乐喷泉。灯光亮起,水柱随着旋律起舞,孩子们尖叫着在水雾里穿梭,大人们则在一旁笑着,看那流光溢彩的水幕映亮了半边天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座城市的秘密其实很简单:它既有大河奔流的开阔,能把身上的疲惫一一消解;又有凡人微光的温暖,能用最朴素的善意,让你觉得此身有寄,此心可安。
走遍万水千山,才明白苏轼那句词的真意———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。诸城,便是这样一个能让人心安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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