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擦过田埂时,最先接住那缕软意的,永远是坡上漫生的狗尾巴草。
日头把泥土晒得暖融融的,它们从草叶缝里探出身,细茎挑着嫩绿色的小穗,像从宋人小令里溜出来的轻字,沾着隔夜的露,在风里轻轻晃。
它们栖在墙根、石缝、溪岸边角,落脚得漫不经心,却把一整个初夏的风,都揉进了毛茸茸的穗子里。
小时候蹲在田埂上,指尖刚触到那团软绒,就撞进了满手晴光。细毛攒成的穗子蹭过掌心,像檐下猫刚睡醒时颈边耷拉的软毛,带着晒透太阳的温度。
抽一根衔在嘴角,草茎的清苦漫开,风过时,漫坡的草穗齐齐弯下又弹起,像踮脚追着风跑的小娃娃。
如今窗台上那支风干的草穗,仍留着当年的软意。指尖一碰便顺势弯下,松手又弹回原处,像从旧年田埂递来的一缕风,把散在野地里的闲时光,轻轻递到我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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