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泽友
　老家天井里有两棵枸杞树，树龄到现在，算起来已整整二十年了。原先它是两株幼苗，栽在花盆里，是我哥从东营带回来的。岁月荏苒，似乎眨眼之间，它便由小小的苗，长成了茁壮的树。
　　上个月十二号回家，到院子里闲转，看看母亲理整的小菜园。八十多的老人了，固守着两个大院子，固守着这片赖以生存的黄土地，风雨相守，不离不弃。好在她身体康健，这也是我们做子女的福报。
　　菜园就是个大天井，天井也即是个小菜园。我欣赏着她种的韭菜、大葱、黄瓜，芸豆、茄子、豆角，还有南屋墙根下，为了丝瓜爬秧而搭建起来的用木头支撑着的平台。
　　这时，母亲忽然想起了什么，指着那两棵枸杞树，对我说，“这树里头有个鸟窝，你看看。”“鸟窝？什么鸟？”我问。“可能是野‘卜嘎’。”母亲说。
　　“卜嘎”，在我们这儿是土话，鸽子的意思。实际上，她指的是斑鸠。就是那种叫起来“咕咕咕”的鸟，老家人又称它为野鸽子。大约春末夏初，或者之后更长的一段时间，它就在耳边鸣叫了。广大的乡村田野，处处有一种低沉而极富穿透力的叫声在不绝地回响，这就是斑鸠。
　　听了母亲的话，我很好奇。心想，鸟儿们做窝，像燕子、麻雀等，通常是在人们住宅的屋檐下，乡人视它为吉兆。只有喜鹊曲高和寡，会把窝筑在高高的大树上。眼前这茂密又繁盛，但并不算高大的枸杞树，里面也居然藏着个鸟窝？
　　拨开枸杞树长长的倒垂到地面上的枝条，我弯腰钻进树里面观看。两株树的枝干交织着生长，浑然而成一体，像一柄大伞，笼罩着，婆娑着，筛下片片细碎的日光。举头望见的是青绿的细叶和粗细交错的枝桠。在树冠的中间，几根枝干交接的地方，赫然挂着一个鸟窝。细看，鸟窝的边缘还露着一条漂亮的长长的尾巴。我屏住了呼吸，生怕惊扰了它。后来据母亲观察得知，这窝鸟共生了两只鸟雏，这尾巴显然是鸟娃娃的羽翅了。
　　鸟窝看起来不大，也略显粗糙，由一些大小不均的树枝拼合而成。但在这么局促的空间里做窝，对于以口衔枝的鸟来说，其难度可想而知了。这是鸟的安乐窝，它生儿育女的地方。一方面我感叹这鸟的聪明，为了繁育后代，可谓费尽心机。这里可以躲避天敌，有绿树作天然的庇护，母子大约可以高枕无忧；再者，它是看中了这丛绿树，这个天井，这方人家，这片天地！动物虽然不会言语，却很有灵性的。站在树里面，我观看良久，久久不肯离去。直到母亲招呼我，说这是鸟第二年来我们家做窝了。
　　又一次周末，我回家去，问起这鸟的情形。母亲说，“前两天，老的带着小的飞走了……”“飞走了？这么快就飞走了？”我问。感觉不大相信，赶快到树下观望。只见在茂密的树丛间，树冠的中间，那漂亮的尾羽不见了，只留下一座空空的鸟巢，像一叶方舟，静静地安卧在绿荫之海。
　　望着空空的鸟巢，我仿佛能看到幼鸟展开翼翅高飞的情景。
　　望着空空的鸟巢，我仿佛看得到，斑鸠鸟为了育雏，风雨无阻来回奔波的辛苦。
　　望着空空的鸟巢，我并没有感到失落，因为这里曾孕育过生命。它是生命的港湾，是生命的摇篮，是充满希望的地方，是奔赴远方的起点，更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。
　　（作者系潍坊作协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