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坝遗址

　　朱合莲
　　这就是潍水？
　　2026年4月22日，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，跟朋友一起去看那段有故事的潍水。在那段潍水岸边，曾发生了一场史上有名的战役———“潍水之战”，此战奠定了汉朝统一大业的基础。潍水绝非寻常，气度肯定与众不同，一草一木皆承载着河的底蕴，一石一沙都会镌刻着水的过程。一路上，潍水千年流转的光影，在我心头次第浮现。终于来到了那段潍河岸边。
　　面前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河流，两岸是平原，种植着绿油油的小麦。潍河全长246公里，到这里是南北流向，河道宽度大约在350米至400米之间，诸城段最窄处大约250米。史书记载的“潍水之战”就发生在诸城段最窄处的位置，也就是现在的大古县村东。秦末楚汉相争时期，汉将韩信用一万多条沙袋在此筑坝，同(楚将)龙且带领的20万楚军进行了一场大战。仔细观看，当年的“韩信坝”没有任何踪迹，那一万条沙袋，估计战争结束后不久就消失了。此南十几米处，有人也用沙袋拦腰阻截河水，袋子没用那么多，估计也就几百条，存的水一二尺高，是用来灌溉农田的。一个村民从河里提了一桶水慢悠悠地向岸边的菜地走去。北边不远处有一座拦水坝，此坝建于1959年，可拦水270万立方米，兼防洪灌溉于一体。据史书介绍，当年的“韩信坝”处地势险峻，河中有道道石棱，礁石林立，水流湍急。下游河道宽阔，水流变缓，河床细沙漫漫，枯水时节，水不深，徒步可以过河。可现在不管是上游还是下游，河床很平坦，因是枯水季节，河道中很多地方裸露着，只有涓涓细流，没有大的礁石，没有险峻，河底可见沙子、小石头、小黄花开在河底……
　　那场有名的战争就发生在这里吗？平坦的河床也不会给渡河的人造成困难啊？怎么看也觉得与那段厚重的历史不相匹配，可史书有记载，当地百姓也世世代代口口相传，这就是“韩信坝”的大体位置。又仔细观看，河道几百米范围内，形态基本一样。两千多年过去了，日月的侵蚀，人们为了需要不停地整修河道，已经抹去了它的痕迹，河道变了模样，世事的变化令人惊叹。战争确实是发生过，就在我的旁边，就在脚底下，韩信当年肯定在我们站的地方站过，瞭望、思考官兵如何渡河，他眉宇凌厉，神色凛然，不久就有了策略——水淹楚军！我心中的河不自觉地喧哗起来，将军的号令、士兵的呐喊、战马的嘶鸣，兵刃相击相撞的金属声一起响在耳边。
　　汉三年(公元204年)汉将韩信率五万左右大军与楚将龙且的二十万大军在两岸对峙。韩信命人连夜赶制万余条沙袋，在上游堵住河水，率部分汉军渡河到东岸佯攻，随即“败退”回西岸。龙且轻敌，率主力渡河追击，待龙且大军半渡之际，韩信令上游士兵掘开沙袋，河水咆哮着奔流而下，将楚军一分为二，已渡河的兵力有限，半渡中的楚军被水冲走，未渡河的主力被洪水阻隔，汉军回师猛烈反击已渡河的楚军，楚军大败，龙且被杀。这一战扭转了楚汉格局，项羽再无力灭汉。
　　战争好残酷啊！当时尸骨会堆积河底，布满两岸，河水应该是红色的，会有血腥味。我下意识地观望四周的河滩，一只绿色的塑料拖鞋半埋在沙里，别的东西没有发现。河水表面看上去温柔，其实它很凶残，当年淹死了那么多人……不对，当年的水流走了，已经无影无踪了，这片水是从南边刚刚流过来的，不是同一片水，现在的水跟当年的水无关……有关又怎样？水就是水，它没有立场，只是工具，不该对无辜的水有任何情绪。
　　河道非常安静，除了我们在，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。一群鸟儿从上空飞过，慢慢地消失在远方。当年的战争烽烟散尽，像水一样消失了，纷争被岁月抚平了，像鸟儿一样远遁了，战争永远地消失了。龙且的墓在离东岸十几里处，听说韩信因龙且是个忠勇、耿直大将，把他厚葬了，堆冢十几米高，至今保存比较完好。世人心中都有对美好的敬畏与渴求，不因世事磨难而磨灭，始终扎根心底……思绪乱了，乱得理不出一个头绪，今天从这条河里怎么也打捞不出一个道理来。一阵小风刮过来，刮到脸上感觉很舒服，也把我所有的思绪不自觉地扫走了，什么也不想了，看看风景吧。
　　（作者系市作家协会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