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暮漫过村头老槐树的时候,炊烟便从黛瓦缝里钻出来了。
风躲在田埂打盹,青蓝色的烟便成了舒展的飘带,一缕一缕绕着村舍走,漫过竹篱,牵过柴门,慢悠悠往远处的青野去,把整片田野都蒙在软淡淡的雾里。
烟火里早飘开了饭香,是灶上大铁锅里焖出来的,裹着干柴烧透的暖香,漫得满村都是。
娘总爱把发好的白面馒头码在笼屉上,柴火在灶膛噼啪跳着,蒸汽顺着笼缝钻出来,混着烟火气往鼻子里钻。待揭笼的那一刻,白汽扑得满灶房都是,靠墙的瓷砖都蒙着细细的水珠,馒头的甜香混着铁锅的厚重气,早勾得我们兄妹几个围着灶台转。
靠着锅边的那圈,总会结出一层金黄的饹馇,焦酥脆香,咬开是嘎嘣一声,面香混着烟火气铺满整个口腔,是任何铝锅铁锅都焖不出来的独属滋味。
娘总说她牙口不好,把那圈最香的饹馇都掰给我们,我那时只攥着馒头的香,只顾着嚼得香甜,哪里会懂她嘴里那句“我不爱吃”,原是藏在烟火里的软话。
后来我走了好多地方,吃过好多不一样的馒头,却再也没咬到过那口带着干柴香的酥脆焦香。等我终于懂得娘的心意,把刚出锅的饹馇掰给她时,她的牙口,真的咬不动那层脆香了。
此时我站在城里的高楼上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忽然就想起了故乡的傍晚。
那一缕青蓝色的炊烟还在风里飘着,灶上的大铁锅还冒着白汽,穿蓝布衫的娘站在灶台边,笑着把那圈最香的饹馇,掰进了我的碗。
(作者单位:舜耕佑月一品月子中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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